一文看懂「技术外流」的法律规範:洩漏商业机密需要付出什幺代价

作者:资策会科技法律研究所法律研究员 刘纯妤

科研发展在科技应用快速变迁的浪潮下,对国家经济竞争力之影响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因此,当国家掌握的核心科技项目、或是国内高科技产业拥有的关键技术输出国外时,不仅可能会对特定产业的国内外市场竞争力造成重大打击,视该技术项目在国家政策与国际产业链结中所扮演的角色及其重要程度,亦有可能损害国家的整体经济优势,甚或危及国家安全的命脉。

因而,如何将优势的、具敏感性之核心科技,不致因输出境外反损害国内产业发展,便成为各国法制面竞相关注的课题。

通讯技术被视作「敏感科技」,成为各国关注的科技法焦点

诸多课题中,国内近来关注的法制议题,虽多集中于营业秘密法的修正,但近几个月来,对于中国大陆的华为与中兴等「受到外国政府违法操控的特定公司」,已有澳洲、日本等国家纷纷传出消息、发布国安命令或签署法案,禁止该些公司参与其国家境内的 5G 网路开发计画或参与建设资讯系统的投标活动,其共同理由均不脱国家安全的考量,将 通讯技术视为敏感科技 ,限制特定国家对之投注资金。显见在国际间针对敏感科技保护议题,除了加强营业秘密的保护之外, 管制境外政府或企业对国内特定产业的资金挹注,已是各国聚焦并积极颁布相关法令政策的方向 。

技术外流案例:台积电技术副理洩漏商业机密给中国公司

一文看懂「技术外流」的法律规範:洩漏商业机密需要付出什幺代价

国内关键技术被窃取外流的相关案例层出不穷,举例而言, 2018 年 8 月即有新闻报导,曾任职台积电的技术副理于在职时,即私下与中国上海华力微公司联繫,欲争取该公司的部长职位,即以列印携出公司技术类机密文件的方式,窃取台积电 16 奈米前段、中段製程流程步骤及说明档案, 10 奈米製程机台产线配置及成本档案,以及 20 奈米产品异常问题彙整档案等可视为高科技关键技术的营业秘密,被检方以背信罪与违反营业秘密法之罪嫌起诉。在此之前,我国科技公司之核心技术遭境外企业,以吸收离职员工等方式窃取的案例,亦时有所闻。

预防「核心技术外流」的法律规範:限制输出地点、控制资金流向

从我国现行法制面来看,在防止核心科技任意输出境外的保护途径与手段,不仅仅只有营业秘密之议题。基本上可以区分为四个领域,分别为 国家机密保护、贸易输出入与投资管制、政府资助科技研发成果管制、以及营业秘密之保护 。

在 国家机密保护 ,主要是透过国家机密保护法,保护被依该法指定为机密之资讯。 贸易输出入管制 则係以贸易法为首,依循瓦圣那协议的核心理念与协议内容,主要限制高科技且具有战略性质的货品输出至特定的国家与区域,防止该些货品、以及用于该些货品的技术流至特定国家或地区,藉此维繫国际安全与区域稳定;此外,除了对于货物的管制出口,法律上亦有管制国内外资金的流向,防止外国企业(或背后的政府)以投资国内特定企业取得公司实质控制权的方式,间接取得关键或敏感性的技术资讯。

政府研发成果管制 ,则是针对政府投入资金资助研究机构或大学等研发的科技成果,限制该项技术为境外授权、或要求参与研究人员应签订保密条款等。而此种保护法体系的架构不仅为我国现行法所採,日本、美国以及欧盟等国家或地区,大致上尽皆採取相类似而可供对照比较的立法模式。故以比较法下的现状对照而言,应可谓此种立法模式具有一定程度的普遍性。

「管制投资」是最多国家採用的技术保护措施

这些针对技术保护目的而建立起的保护法制与措施当中,近年来较受国际间瞩目的,即为前面所提到、与外国相关的投资管制。

从各国法制观察,一般而言,这种投资管制措施主要係针对境外资金投资国内产业的情形。例如,我国在外国人投资条例中规定, 对于境外资金投资国内或转投资之情形,原则採申请核准制 ,由投资审议委员会负责审核申请案,而若是有害于国家安全或法律负面表列所禁止者,即禁止该外国资金之投资;又如美国,则是依据 FINSA(外国投资与国家安全法),同样从国家安全的角度针对外国公司对美国之投资与核心技术交易,由 CFIUS(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实质审查外资对美国企业的併购交易;于日本,现行外汇与外贸法(外国为替及び外国贸易法)除了要求外国资金对日的直接投资行为应交付审查之外,若个案之外国对内投资事业种类,存在大幅损害国家安全的可能性,该外国投资者从持有日本敏感科技企业之非公开发行股份的其他外国投资者处,买进该非公开发行股份之行为,也必须列入事前申请与审查的对象。

台湾针对中国大陆做出较严谨的规範,防止合作过程中技术外流

另一方面,可以注意到的是,我国法中除了审查或禁止境外资金对内的投资案,也将国内资金向境外公司投资的态样列入管制,并且 针对中国大陆架构出较为严格的管制规範。 于公司国外投资处理办法第 6 条即规定,当国内资金对外投资将影响国安或国家整体经济发展,主管机关得不予核准该投资案;此外,在台湾地区与大陆地区人民关係条例当中,亦有就我国国内资金对中国大陆的投资案,做出相对明确且严格的限制条款,不仅明订对中国大陆之投资和技术合作案均需事前取得经济部之许可,更直接以负面表列的方式明订出禁止或限制对外投资的国内产业类型。

一文看懂「技术外流」的法律规範:洩漏商业机密需要付出什幺代价

其 立法目的,在于防止国内企业透过对境外企业技术投资或合作的方式 ,将其企业的关键或核心技术带给外国公司,使该项技术丧失因独佔的秘密性而产生之市场价值,进而影响特定产业所能赋予国家经济环境的整体竞争力。至于为何其他国家在法制层面并未採取这种限制国内特定产业资金对外投资的立法模式,一个或许可以思考的因素是,两岸存在特殊的历史背景脉络而导致这样独特的法政策现状。

敏感科技的保护法制不限于法令层级,而是建立在普遍的管制规範

然而,在这些法规範中,针对特定的国家、区域或是企业,在法政策层面建构出相对严格管制措施的立法形式,目前看来也非我国法所独有。前文所提到澳洲针对华为、中兴颁布国内 5G 开发投资管制法令一事,即为明显的事例。

除此之外,美国亦于去年 8 月签署新一年度的国防授权法案(NDAA)中,出于降低危害国家安全风险的考量, 限制政府机构向华为、中兴通讯和其他中国製造商採购对内部系统为「必要」或「关键」的零件、技术与服务 ;俄罗斯则有电子设备生产商和行业协会向政府提议,要求强制标记中兴、华为设备供应商,并禁止中间商进口其设备。

美国与俄罗斯的作法虽非典型透过投资或企业併购管制保护敏感科技的手段,但在解释上,仍可于某程度将之视为以法令限制外国资金(设备)进入本国企业的资通讯体系,藉此防止敏感的通讯技术本身因此遭到掌握,或避免因引入存在资安疑虑的设备,导致影响国安或经济优势的各类型机密资讯外流。由此可以观察到的是, 敏感科技的保护法制建构形式,目前的国际趋势已不限于在法令政策层级对境外政府或公司,建立一普遍且概括式的管制规範 ,而亦有可能针对特定具有国家安全风险的政府及其特定产业类型,明文制定相对严格的管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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